猪杀

简介

山坳里散落着几户人家，猪圈的栅栏上爬满青苔。老周头蹲在泥地里喂猪，铁锹磕碰石块的声响惊醒了沉睡的雾。他儿子周大山扛着铁桶往河里倒粪水，背后是父亲佝偻的背影。村里人说这山沟里养的猪能长出金条，可黑水浸透的河水已经泛起腥气，岸边的芦苇不再低头。 周大山的媳妇李翠娥捏着农药瓶站在灶台前，锅里炖着半生不熟的猪蹄。她盯着丈夫把最后一桶粪水泼进河沟，铁桶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村长举着喇叭喊要建污水处理池，老周头却把儿子拽进猪圈，指缝里还沾着昨夜喂食的玉米渣。祠堂的香火在风里摇晃，族谱上写着“以农为本”四个字，却没人提过猪粪该往哪倒。 暴雨冲垮了猪圈的墙，泥浆裹着腐烂的猪毛涌向河面。李翠娥抓起锄头冲进雨幕，她记得小时候看父亲用草药治猪瘟，如今却要对着污水哭喊。周大山的手机在泥水里泡烂，屏幕裂痕映出他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。村长的皮鞋陷在泥里，他正和环保局的人争执，说这山沟养的猪比野猪还肥。 当最后一头猪被拖进屠宰场，老周头攥着发霉的草绳，听见村头老槐树上乌鸦扑棱棱飞走。李翠娥把农药瓶扔进灶膛，火舌舔舐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响。周大山蹲在河岸，看浑浊的水流漫过脚踝，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“猪屎是地里的金子”，此刻却觉得金子在泥里发了黑。屠宰场的铁门哐当关闭时，山风卷着猪鬃味掠过空荡荡的猪圈，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某种陈年旧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