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枪

简介

渔村的晨雾总在五更天最浓，老周踩着潮水痕把渔枪扛上肩头。这把铜柄木柄的旧枪是父亲留下的，枪管缠着褪色的红布条，像条盘踞的蛇。他沿礁石缝里钻出的海藻走，浪花在脚边碎成银屑。岸上炊烟起时，妻子已把咸鱼吊在竹竿上晾晒，孩子趴在石板上数贝壳，日子总在咸涩的风里慢慢发酵。 渔枪的重量压着老周的脊梁，却压不住他心里的空。女儿前年出海后音讯全无，债主们常在码头晃荡，催债声比潮水更准时。他总在出海前摸摸枪管，仿佛能从铜锈里摸出女儿的踪迹。某日暴雨冲垮了防波堤，他背着渔枪冲进浪涛，救起个浑身湿透的陌生人。那人说船被暗流卷走，却在老周递来姜茶时突然掏出枪，对着他额头扣动扳机。 枪声惊飞了桅杆上的海鸥，老周却把枪塞回那人怀里。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攥着渔枪说"别让这玩意儿害了你"，如今自己倒成了活生生的教训。陌生人后来在岸边捡到女儿的救生衣，却始终没说出船的去向。老周的渔枪成了村里传说，有人说是神物，有人说是诅咒，只有他清楚，枪管里灌着的不是火药，是二十年没干涸的愧疚。 当台风裹挟着巨浪扑来，老周再次背上渔枪。这次他要去深海区，那里有他女儿最后的定位仪信号。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，他忽然想起女儿总爱把贝壳贴在耳边听潮声。渔枪的铜柄被海水泡得发亮，像块凝固的月亮。他不知道枪里是否还存着火药，但掌心的纹路里，分明刻着父亲的指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