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趣的日子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，张老三蹲在井台边搓着草绳，手指关节肿得像发酵的面团。村东头王寡妇的鸡又刨了他半筐红薯，这已是本月第三次。他攥着草绳的手顿了顿，抬头望见邻居家新砌的猪圈墙缝里漏出半截玉米芯，暗红的汁液顺着砖缝滴进泥土，像极了去年冬天埋在地窖里那坛老酒的色泽。村里的水渠在暴雨后泛起青苔，漂着几片枯黄的芦苇叶，老李头总说那是老天爷撒的铜钱，可张老三知道，那是他攒了两年的草灰被雨水冲散的模样。 村西头的赵铁匠把铁皮盒焊在磨盘上，叮当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盒盖上刻着歪扭的"友"字，是他用饭粒在煤渣里描的。这盒子里装着三户人家的腌菜坛子，张老三的媳妇儿总往里塞几颗红辣椒，王寡妇的孙子偷偷藏了半块肥皂，赵铁匠的闺女用碎布头糊了个小兔儿。铁皮盒在磨盘上摇晃，像只装满秘密的旧皮箱。村支书带着红袖章来收公粮那日，赵铁匠把盒子藏进灶膛，火光映着铁皮上的刻痕，恍若某种古老的符咒。 春天来得比往年迟，地里的麦苗黄得发脆。张老三发现王寡妇的腌菜坛子少了半坛，他蹲在田埂上抽了三袋旱烟，烟丝里掺着去年的陈麦。老李头说这是赵铁匠的主意，他媳妇儿在镇上卖豆腐时，总把坛子挂在三轮车后斗。村里的老人都说赵铁匠疯了，可没人看见他深夜蹲在磨盘边，用铁皮盒里的盐粒在砖墙上画圈。当红袖章们把铁皮盒从灶膛里扒出来时，盒盖上的"友"字被烧得焦黑，像极了张老三指缝里渗出的血珠。 秋收时老槐树掉了最后一片叶子，赵铁匠的铁皮盒在晒谷场被砸碎了。碎铁片里滚出半坛腌菜、几块碎布头和一叠泛黄的信纸。王寡妇的孙子在废墟里捡到一张写着"分田到户"的纸条，背面是赵铁匠用煤渣画的全家福。张老三蹲在谷堆旁数着被压碎的草绳，忽然听见老李头在喊他，说地窖里那坛老酒醒了，酒香漫过墙头，混着远处晒场的谷粒气息。他们谁也没说话，只是把沾着泥土的草绳系在磨盘上，像系住一段即将消逝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