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子先生外出

简介

鸭子先生外出那日，天还没亮。他蹲在竹篱笆前，给鸭子们撒了把玉米粒，看它们扑棱着翅膀涌向河滩。村里的老人都说这人怪，养了二十年鸭子，却总把它们当人看。他给每只鸭子起名，记它们的脾性，甚至知道哪只爱偷吃菜园的青菜。可这天他忽然收起竹竿，把鸭子赶进笼子，临走前往河里扔了块石头，水花溅起时，岸边的芦苇都晃了晃。 镇上传言他外出是为寻失踪的鸭子，实则另有隐情。他儿子在城里开餐馆，年前寄来一箱腊肉，说要父亲来帮忙。可鸭子先生始终没动身，直到某夜听见鸭棚里传来异响。他摸黑进去，发现老母鸭叼着半张泛黄的纸片，纸上是儿子年轻时写的字——“我要离开这地方”。他蹲在鸭棚里抽了半宿旱烟，天亮时把纸片埋进土里，又给鸭子们添了新食。 归乡路上他遇着暴雨，山洪冲垮了石桥。泥浆漫过脚踝时，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蹚水过桥，背篓里装着鸭蛋去镇上卖。那时他总嫌村人说话粗鲁，如今却觉得那些骂骂咧咧的吆喝声，比城里霓虹灯下飘着的油烟味更亲切。他脱下外套裹住鸭子，踩着断木往对岸走，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，像极了当年被他扔进河里的纸片。 村里人等了半月不见他回来，以为他真走了。直到某日清晨，老槐树下出现一排鸭蛋，蛋壳上用炭笔画着歪扭的字：“爹，我回来了。”鸭子先生把蛋壳收进竹筐，转身往村口老井走去。井水清冽，照出他眼角的皱纹，也映出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。他忽然明白，自己这些年在外奔波，不过是想让鸭子们记得这方水土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