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鸭人家

简介

山坳里最后一片竹林深处，老周头攥着算盘在鸭棚前数着日子。春分前后鸭苗破壳，秋分时分鸭蛋换钱，这是他守了二十年的规矩。儿子周大勇却在夜里偷偷把鸭子换成鸡，铁锹撬开鸭棚时溅起的泥点子落在他老年斑上，像极了当年被乡里赶出村时的血痕。父子俩在鸡鸣声里掰扯着祖传的养鸭经，老周头的皱纹里嵌着稻草屑，却比儿子更清楚江水涨落对鸭群的影响。 鸭场东头的铁皮棚顶漏着雨，周大勇蹲在墙根啃咸菜，手机屏幕映出他刚收到的招商函。城里来的客商愿出三倍价钱收购鸭蛋，条件是改用工业化养殖。他望着父亲佝偻着背给鸭群添食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老周头背着他蹚过齐腰深的水沟，把最后半袋鸭饲料抢回了家。现在轮到他做出选择，却发现自己成了父亲眼中的叛徒。 中秋前夜，老周头把祖传的竹编蛋篓锁进柴房。月光漫过鸭舍的瓦片，照见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正抚摸着泛黄的账本，纸页间夹着女儿出嫁时的喜糖。周大勇发现父亲在暗处给鸭子喂药，那些泛着苦味的草根混着陈年鸭血，竟让鸭蛋多出一层琥珀色的光泽。当客商带着检测仪器上门时，老周头突然掀开棚帘，三百只鸭子齐齐仰头，喷出的水雾在月光下凝成银色的雾霭。 最后的交易发生在霜降后的清晨。周大勇攥着合同站在鸭舍前，老周头却把算盘换成竹竿，带着他去河边找寻那片被淤泥掩埋的芦苇荡。芦苇根须缠绕着三十年前的鸭蛋壳，浸在江水里的竹竿突然颤动，惊起一群白鹭。父亲说这才是真正的养鸭经——让鸭子吃活水里的草，把人味儿从蛋里剔除。当客商的车碾过湿漉漉的田埂，周大勇终于明白，有些传统不是守旧，而是让万物在时间里长出自己的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