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姑

简介

山坳里的老屋漏风，哑姑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她总在黄昏时分对着院墙发怔，手指摩挲着墙缝里长出的野草，指节结着茧子。村人说她哑了十年，从十六岁那年被泼了滚汤开始，喉咙里就只剩一串气泡。丈夫早死，儿子远走他乡，她守着半山腰的祖屋，像守着一具停摆的钟。 村长家的狗叼走她晾晒的玉米时，哑姑蹲在地头攥紧了空麻袋。她没喊，只是把脸埋进掌心，指甲掐进指缝。夜里她摸黑爬上山头，用碎石子在岩壁刻下歪斜的字迹，数着星星像数着未寄出的信。春耕时老牛撞翻她的犁铧，她蹲在泥水里捡拾断柄，突然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呜咽，像山涧里被堵住的水。 县医院的白大褂掀开她衣领时，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数到第七道。医生说她声带受损，建议安装发声器。她攥着诊断书站在走廊尽头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淹没在消毒水味里。那夜她把祖屋的木门砸开，碎木屑混着月光落在地上，像一场无声的雪。她摸到墙角的旧木箱，掀开盖子时，泛黄的信纸飘落，字迹被泪水洇成模糊的墨团。 镇上新开的水泥厂吞掉最后几片山林时，哑姑蹲在工地上捡拾碎玻璃。她把那些锋利的片断串成项链，挂在儿子常坐的石凳上。当推土机碾过她种了二十年的菜地，她突然对着机械的轰鸣笑出声，笑声惊飞了电线杆上的麻雀。后来人们总说她疯了，却不知她用沉默换来了整个村庄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