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春情

简介

夏日的蝉鸣裹着热浪在田埂上翻滚，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扎进泥地里。十六岁的阿满蹲在井台边搓洗晾晒的棉被，浸透汗水的布料在风里扑棱棱抖动，像一群惊慌的白鸟。他爹在晒谷场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照着父亲布满茧子的手背，那些裂纹里藏着三十年前的麦芒。母亲把腌好的辣酱装进陶罐，咸涩的气味混着槐花香钻进鼻孔，阿满知道这味道会持续到秋分。 村东头的李寡妇突然在晒谷场摆摊卖冰棍，铜铃铛在竹竿上叮当响。阿满偷看她给邻家姑娘递冰棍时，手指在竹竿上留下深色的汗渍。那姑娘的白裙摆沾着草屑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当阿满终于鼓起勇气要买一根时，发现冰棍车早已消失在蝉鸣深处。他爹攥着烟袋锅子骂街，说这女人是偷了村长的腌菜罐子，却不知那陶罐里装着母亲偷偷塞进去的银元。 暴雨突至的傍晚，阿满在漏雨的草垛里发现李寡妇的冰棍车。车斗里躺着半截褪色的红绸带，针脚歪斜地系着个铁皮盒。盒子里躺着张泛黄的合影，穿军装的男人抱着穿碎花裙的姑娘，背景是当年村口的石桥。阿满的指甲掐进掌心，他忽然明白为何母亲总在黄昏时分对着槐树发呆，为何父亲把烟锅敲得震天响。雷声碾过山梁时，他看见冰棍车后轮沾着带血的泥，像被碾碎的石榴籽。 后来阿满在晒谷场捡到半块刻着"春"字的木牌，背面有道新鲜的裂痕。他爹说这是当年修水库时埋下的，可阿满知道那木牌在暴雨夜被李寡妇的冰棍车碾过。当村长带着红绸带在祠堂挂起"重修水库纪念碑"，阿满默默把木牌埋进老槐树根。蝉蜕落在他肩头，像枚褪色的勋章。夏天的尽头，他看见李寡妇在晒谷场晾晒的棉被上，浮现出自己母亲年轻时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