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你取名的那一天

简介

老槐树下飘着几片枯叶，老周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映着天边的晚霞。他盯着襁褓里啼哭的婴孩，手指在烟锅上磕了磕，把烟灰弹进院角的土坑。这是1978年秋，公社解散后第一场雨刚歇，村头老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槐角。老周头攥着红泥小炉，烟袋锅子在掌心碾出火星，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出生那日，村长也是这样蹲在门槛上，用烟袋锅子敲着青石板，说"这娃该叫周满仓"。 儿子周大山跪在祠堂门槛上，额头磕出青紫。他攥着户口本，指节发白，盯着父亲用烟袋锅子敲打的族谱。三十年前那场饥荒，父亲把名字刻在祖坟前的青石碑上，如今儿子要给孩子改名，却成了家族的禁忌。祠堂梁柱间漏下的光斑在族谱上跳动，像无数只困兽的眼睛。老周头突然把烟袋锅子按进儿子掌心，烫出一道红痕，"你妈临盆那夜，村东头老槐树开了两朵花"。 第七个名字被撕碎时，老周头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。周大山抱着孩子蹲在土坑边，听见父亲用沙哑的嗓子说"叫周文远"。祠堂外的野狗突然狂吠，惊起一群麻雀，灰扑扑的羽毛落满青石板。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被公社抓壮丁时，父亲也是这样把名字刻进墓碑，说"大山是活的，远山是死的"。此刻孩子攥着他的衣角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像当年他攥着父亲的衣角逃出村口。 最后一场雪落下来时，老周头在族谱末页添了新名字。红泥小炉的火苗舔舐着纸页，把"周文远"三个字烤得发黄。周大山抱着孩子站在祠堂门口，看见父亲的影子被雪地拉得很长，像条盘踞的蛇。他忽然明白，那些被撕碎的名字不是废纸，而是祖辈们用血泪浇灌的根系。当孩子学会走路时，老周头把烟袋锅子埋在槐树下，说"往后你叫文远，就该去远山寻根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