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栏

简介

夏日的蝉鸣压着老槐树的影子，村口那道土墙在热浪里蒸腾出扭曲的轮廓。李老三蹲在晒谷场边，手里攥着半截铁丝，望着自家田垄上新砌的围栏。墙根的狗尾巴草被碾进裂缝，像某种无声的控诉。这片土地养活了三代人，如今却要被铁丝网分割成两半——东头是儿子的鱼塘，西边是村长新圈的养鸡场。老石匠的锤子砸在铁丝上，火星溅到他布满老茧的手掌，烫出一片红痕。 村长的媳妇抱着竹篮往地头走，篮里装着新腌的咸菜。她总说这围栏是给村里人添福气，可李老三知道，墙外的鸡屎味早飘进自家菜园。儿子李二强站在田埂上，裤脚沾满泥浆，眼神却像被铁丝网割裂的月亮。他攥着鱼苗袋，指节泛白，却始终没敢靠近那道墙。墙内墙外的界限，比他想象中更锋利，连水沟里的青蛙都跳不过去。老石匠的烟斗在唇边明明灭灭，烟灰落进墙缝，像撒了把盐。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。李老三在漏雨的屋檐下看着墙外的积水漫过田埂，铁丝网在泥浆里扭曲成怪兽的脊背。儿子把鱼苗袋扔进雨水中，白花花的鱼群顺着沟渠游向养鸡场，撞在铁丝网上翻起白肚。村长举着油纸伞站在高处，伞骨上挂着的喇叭正播放着政策文件，声音被雨声泡得发胀。老石匠的锤子不知何时锈住了，他蹲在墙根，用布满裂口的手掌摩挲着铁丝，忽然笑出声来，像对着某个看不见的鬼魂。 围栏最终成了村庄的伤疤。李老三在夜里拆掉半截铁丝网，月光下那些扭曲的金属条，竟像极了年轻时在河滩上捡的断指。儿子把鱼苗放进鸡舍，鸡群在泥水里扑腾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半边脸。村长的媳妇在清晨发现咸菜坛子裂了缝，咸菜混着鱼腥味渗进土里，像某种古老的诅咒。当铁丝网被暴雨冲垮时，墙内外的泥土混在一起，露出底下埋着的祖坟青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