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在掌心，呼啸而过

简介

老屋的门槛裂了缝，父亲的手掌纹路里嵌着煤灰。那年暴雨冲垮了村口的石桥，他背着我趟过齐腰深的水，右掌心的疤痕在泥浆里泛着青白。我总以为那是童年留下的印记，直到十八岁那年，他深夜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底，说疤是当年砸断木头留下的。屋檐漏下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水花里浮着二十年的沉默。 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，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在枕上凝成暗红。她咳出的痰里裹着碎纸屑，那是父亲偷偷烧掉的账本。我跪在灵堂角落，看香灰顺着风飘向院中那株老槐，枝桠间垂着去年冬天挂的红绸。父亲蹲在灶台前闷头熬药，锅里咕嘟声盖过我喉咙里的呜咽，他忽然说："你手心有块月牙疤，跟当年我替你挡的那块砖一样。"灶火映在他皱纹里，像结痂的旧伤。 火车穿过隧道时，玻璃窗映出我与父亲并排的影子。他总在站台买最便宜的票，却把我的座位让给卖烤红薯的老汉。我数着车窗倒影里他灰白的鬓角，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送我去县城上学，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像垂死的蝉鸣。他临走前塞给我半块桃木，说能镇住心慌，可我攥着它在教室里发抖，直到发现那木头刻着我幼时的生辰八字。 深夜的工地，探照灯把钢筋照成铁铸的森林。父亲的工牌在风里晃荡，编号0372的字样被汗水浸得发亮。我蹲在水泥管旁啃冷馒头，看他用铁锹劈开冻土，掌纹里嵌着的煤渣簌簌落下。他忽然停下动作，说这地下的冰层像极了当年老槐树的年轮，我这才发现他右手指节有道新疤，正渗着血珠。月光漫过脚边的铁锈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两株倔强的野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