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顶的屠房

简介

山风裹着血腥气钻进石缝，老周在屠房门前搓了搓冻僵的手。这座建在悬崖边的屠宰场是祖辈留下的产业，青石板台阶上积着暗红的血迹，像某种古老咒语。他父亲临终前把铁钩塞进他手心，说山顶的风会吹散怨气。可此刻铁钩在掌心发烫，远处传来机械屠宰的轰鸣，那是城里新来的自动化设备。 村里的牛羊开始逃往山下，老周蹲在溪边洗刀时，总看见水底游动的影子。他媳妇在镇上开了肉铺，总把最新鲜的肉送回山里，却把老周的刀具留在柜台。山民们议论纷纷，说老周的刀钝了，切不开新时代的皮毛。他夜里磨刀，磨出的铁屑在月光里泛着青白，像撒了一地骨头渣。 那天暴雨冲垮了山道，县里派来的工程师带着检测仪闯进屠房。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让老周想起儿时看过的算命先生铜钱，红绳缠着的铜钱在木盒里叮当作响。他指着墙角结冰的血池问："这能测出牛的疼痛吗？"工程师盯着他结痂的虎口，说现代屠宰场要追求效率，血水混着内脏会污染环境。老周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，山里的野猪撞翻陷阱时，血会顺着岩壁流成红溪，滋养着崖边的野花。 山脚下新盖的冷库里，肉块在荧光灯下泛着蜡质光泽。老周摸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他终于把父亲留下的铁钩扔进火堆，火星溅在冻土上开出一朵朵红花。当第一头牛被链条拖进车间时，山风卷着雪粒扑在玻璃窗上，像无数未说完的诅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