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瓜与蛋黄酱

简介

老李头蹲在地头，盯着那颗歪脖子南瓜，像看一具尸体。地头是村东头老宅后院，南瓜藤爬满篱笆，叶子蔫黄，瓜皮皱得像老太婆的皱纹。这是他种了三季的南瓜，前两季被虫啃，第三季被暴雨泡。他摸出个铁皮罐头，倒出半勺蛋黄酱，抹在南瓜皮上，像给尸体上油。村里的人都说他疯了，可他知道这罐酱是儿子寄来的，儿子在城里开餐馆，总说这酱能调出好味道。 村支书老王蹲在田埂上抽烟，烟灰落在南瓜藤上。他盯着老李头的背影，想起前年冬天三叔公的事。三叔公种了十亩南瓜，收成时被收购商压价，气得把瓜全部埋进土里。老王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，说城里人现在爱吃这种老南瓜，口感苦，有嚼劲。老李头没说话，只是把酱抹得更厚了些，像是要把苦味封进瓜肉。 夜里老李头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媳妇在灶台前熬南瓜粥，锅里咕嘟着青烟。他忽然想起儿子寄来的信，说餐馆生意不好，想试试乡野食材。儿子落魄时总爱说些奇怪的话，比如蛋黄酱能调出乡愁，或者南瓜能熬出岁月。他摸黑走到院里，用铁锹铲了半筐南瓜，挑最瘪的那颗，掰开瓜瓤，苦味混着泥土气息涌进鼻腔。这味道让他想起三十年前，村里人用南瓜叶子包饺子，馅里拌着自家腌的酱。 村口老槐树下，几个汉子蹲着喝大碗酒。老王说要办个南瓜节，让城里人来尝尝苦味。老李头把南瓜扔进车斗，车轮碾过泥地，溅起几片黄叶。他不知道儿子会不会来，但知道这罐酱得留着。南瓜皮上的酱迹像道疤，慢慢渗进土里，长出新芽。远处传来拖拉机轰鸣，惊飞一群麻雀，扑棱棱掠过晾晒的酱瓶，翅膀沾了点金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