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人

简介

雪落在松枝上时，总带着铁锈味。老猎人王疤子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进山林，皮袄里藏着三支猎枪，枪管上结着冰碴。他总说雪是天空撒下的盐，腌得人骨头发酸，可这年头，连盐都贵得买不起。山里的鹿群比往年更警觉，蹄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总在黎明前消失。王疤子的猎犬黑虎最近总在深夜吠叫，叫声里混着某种他听不懂的呜咽。 村长把猎枪塞进他手心时，木柄还带着体温。"白毛风来了，鹿群要往北迁。"这话让王疤子想起二十年前，父亲用猎枪抵住他额头说："人活一世，总得留下点东西。"如今他站在山崖边，看着雾气吞没整片林子，忽然觉得枪管比父亲的皱纹更粗糙。黑虎在他脚边躁动，爪子刨开雪层露出半截鹿角，角尖还凝着血珠。他摸出怀里的盐罐，抖落几粒盐在雪地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。 猎人与猎物的界限在某个雪夜变得模糊。王疤子发现鹿群迁徙路线偏离了山脊，转而往废弃的铁矿遗址去。他跟着鹿群走了三天三夜，直到在矿洞深处看见母鹿用身体挡住幼崽，血从她腹部涌出时，像极了山洪冲垮堤坝的场景。黑虎突然冲进矿洞，獠牙刺进鹿腿的瞬间，王疤子举枪的手第一次颤抖。他记得二十年前父亲教他辨认鹿角纹路，说每道裂痕都是山神的印记。 矿洞深处传来婴儿啼哭，混着风雪呼啸。王疤子摸出磨得发亮的猎枪，枪管却在掌心渗出温热的汗。他看见自己倒影在血泊里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偷摘野果被父亲用鞭子抽打，那鞭痕至今还在脊背上发烫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，他终于明白鹿群为何选择这条死亡之路——矿洞深处藏着一具被铁锈腐蚀的尸体，枯骨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，像极了当年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