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我回家

简介

西北风裹挟着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，老式座钟的滴答声穿透了巷口飘摇的煤炉火光。李素芬攥着褪色的药瓶坐在炕沿，浑浊的眼珠里浮着三十年前的煤灰。她的儿子赵明远在省城读研时摔碎了手机，从此再没回过家。此刻窗外飘着细雪，屋檐下的冰棱正一寸寸往地上坠，像极了她攥在掌心的皱纹。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在午夜格外刺鼻，赵明远蜷缩在走廊长椅上，看着墙缝里渗出的微光。母亲的病历单上密密麻麻的检查结果，和他手机里那些未读的微信消息叠在一起。他记得童年时总爱把冰糖块含在嘴里，等它化成甜水渗进喉咙。现在那些糖块成了药片，药片的苦味却比不了他逃亡时吞下的悔恨。护士递来的热水袋烫得他缩了下手指，恍惚看见母亲当年用冻红的手给他焐热冻僵的脚。 老宅的门轴发出锈蚀的呻吟，李素芬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阁楼爬，怀里抱着裹了三层旧棉被的铁皮盒。盒底压着泛黄的毕业照，照片里穿校服的少年正仰头望着她，眼神清澈得像初春的溪水。她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存折，数字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儿子走的那天下着冻雨，她把最后半袋米塞进他行李箱，却在转身时被雨淋湿了半边肩膀。此刻铁盒里躺着的，是她偷偷存下的十五万元存款，和儿子毕业那年她替他付的学费收据。 雪落无声，赵明远在病房里数着窗外的树影。母亲的白发像落了层薄雪，却比雪更刺眼。他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，自己摔碎手机后躲在被窝里，听见母亲在厨房熬药的咕嘟声。此刻药香混着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，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去世时，母亲也是这样把苦味咽进喉咙。当护士第三次来换药时，他终于扯开衣领，让那些藏在心底的裂痕在寒夜里暴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