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宗接代

简介

老李头攥着诊断书在诊所门口徘徊，汗珠子顺着脖颈滚进衣领。他数了数口袋里皱巴巴的钞票，把儿子的名字又在本子上描了两笔。诊室里飘出消毒水味，混着妻子熬中药的苦香，像把人往泥里拽。 儿子在省城当程序员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总比汇款单本身更让人心慌。老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，指节泛白地捏着钢笔。他记得三十年前儿子出生那夜，妻子在产房里哭得撕心裂肺，而自己攥着红本本在走廊来回踱步，鞋底磨穿了三双。如今儿子的婚期被推到明年，老李头却在医院走廊撞见儿子和女伴的合影，照片里年轻人笑得灿烂，像把刀子扎进他心里。 女儿在县城开便利店，总把零钱分给街坊。她知道父亲总在深夜翻看老相册，那些泛黄的结婚照上，母亲的肚子像盛满月亮的瓷盘。女儿悄悄把试管婴儿的广告单塞进父亲的外套口袋，却看见他第二天在菜市场对着摊主的吆喝发呆。老李头的血压计指针总在凌晨三点撞上红色警戒线，他开始频繁做噩梦，梦里自己变成老槐树，树根扎进水泥地，枝桠却结不出果子。 医院的玻璃幕墙映出老李头佝偻的背影，他攥着试管在长椅上坐了整夜。晨光刺进来时，护士发现他把诊断书折成纸船，放进下水道口的排水口。这个动作让女儿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总把她的作业本折成纸飞机，却从不让她飞远。当老李头在晨雾中消失时，女儿终于把藏在衣柜深处的试管取出，玻璃瓶上的标签被泪水泡得发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