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位

简介

医院走廊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酸。李国忠攥着皱巴巴的病历本，指尖在"住院部"三个字上反复摩挲，窗外飘进的秋风卷着枯叶，在水泥地上划出细碎的声响。这个被褥上还沾着血迹的病床，此刻正被三十七个病人争夺，像块随时可能被撬走的朽木。 护士长王秀兰的白大褂口袋里躺着三张皱巴巴的缴费单，每张都写着不同的数字。她盯着ICU门口排队的家属，忽然发现那个总在深夜偷偷给病人喂饭的清洁工老周，正用棉签蘸着酒精擦拭床栏。消毒棉球在月光下泛着青白，像某种隐秘的仪式。医院后巷的野猫在垃圾桶边转圈，它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，仿佛在丈量着生与死的距离。 急诊科主任在凌晨三点的值班室里啃着冷馒头，显示器上的数据流像一条条游动的鱼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自己亲手拔掉的氧气管，那孩子的眼睛在玻璃窗上映出两片破碎的月亮。此刻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呼叫器声响，让他想起当年在乡下当赤脚医生时，总有人把药方揉成纸团塞进他裤兜。现在的他，正用签字笔在病危通知书上画押，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像钝刀割肉。 手术室的无影灯突然熄灭，李国忠看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，正与另一个身影重叠。那是上个月被他拒绝收治的流浪汉，此刻躺在手术台上，胸腔的伤口像张开的嘴在吞吐着血雾。王秀兰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口袋里的缴费单正在融化，墨迹在掌心晕开成黑色的花。当晨曦穿透雾霾笼罩的天空，医院的铁门被推开，带进一阵裹着铁锈味的风，卷走了某个角落里未拆封的止痛药。